對太宰治來說,所有事情是從這時候開始失控的。
那一年,他第一次看到中原中也穿起浴衣來是什麼模樣。
膚白的頸映著黑色皮圈,交疊胸前的襟領托出鎖骨清楚的輪廓,那人的表情有些彆扭,雙手不自在地搭在腰帶上,束的略低的腰帶貼合身形,隨著那人從門後一步步走來,布料的皺褶描繪出那人若顯若現的精瘦線條。
太宰治垂下手裡的任務資料,面無表情地瞪著人。
有約莫整整三分鐘的時間,他就只是那樣沉默地瞪著人,完全一語不發。
那隻幽深的瞳孔不閃不避,直直對上中原中也,瞪到中原中也從最初的滿臉莫名其妙變得開始忍不住懷疑自己全身上下到底有哪裡不對勁,而原本沉醉於吾家有兒初長成的尾崎紅葉也似是察覺了什麼開始面露驚訝時──
這時候,始終坐在太宰治身後辦公桌的森鷗外才不輕不重地咳了聲。
「嗯,好了,時間也差不多了。」
雙手交疊在下巴處,率先打破僵局的森鷗外看向兩名少年,「太宰君,中原君,那接下來就拜託你們了。」
「是的,首領。」
相較於中原中也精神奕奕的回應,太宰治間隔了會兒才淡淡發出一聲嗯。他甚至沒有回頭,也沒像以往那樣把看完的資料丟還給森鷗外,只是以判讀不出心緒的眼神繼續瞪著中原中也。
「……喂,你這傢伙到底在看什麼啦!?」終於,再也壓抑不住脾氣的中原中也吼了聲。
太宰治垂下眼,很緩很緩地吐了一口氣。
「真糟,真是糟糕透了。」
「什麼?」
「簡直浪費了大姐特地準備的浴衣啊。」
像是目睹了什麼世紀大悲劇,太宰治誇張地搖著頭,手掌覆上雙眼真的頗有於心不忍的悲戚模樣。「我真沒想到中也竟然會連這種時候都戴著那頂品味極差帽子……嗚啊,你都不害羞嗎?我都替你感到羞恥了,中也。」
「你這傢伙去死吧!」
旋身閃過預料中的飛踢,太宰治訕笑著順勢伸手抽走了中原中也頭頂上的帽子,那抬起的臉,上揚的嘴角,就像剛剛的沉默都是幻覺般消失在空氣中不留一點痕跡,然而──
「吶,紅葉小姐,剛剛太宰君在門關上前是不是看著我說了什麼?」
【戀愛與戰爭都是不擇手段Ⅰ:我的】
任務的目標對象是個最近突然出現在橫濱專以幼童為目標的人口走私販。
身形高挑,外表姣好,又操著一副人畜無害的和善態度,因此在本性真正顯露之前很少會被人發現他除了是個人口販子外,還是個對少年有著異常特殊癖好的變態。
太宰治百無聊賴地坐在長椅上,聽著太鼓的節奏一聲一聲自遠處的祭典傳來。他其實一直都知道這個傳聞,也確信溺愛幼女的森鷗外會派遣組織內的人去調查這件事,但對於這次的任務──包括自己和中原中也是這次任務的執行人,以及目標人物會出現在今天的祭典上,又或是他們之中有一人要去充當誘餌這件事,他卻都是在下午踏入首領辦公室那一刻時才發現的。
「啊,真是討厭……」仰頭靠上椅背,太宰治望著天空厭煩地開了口。
無名的煩躁襲上了他,但他並不想再去深究造成自己不悅的理由,而是開始改將注意力分散到流散在喧騰祭典中的熟悉聲音。那嗓音再再顯示出主人的壓抑與不耐,牽強的笑聲讓他幾乎可以想像對方臉上此刻的笑容有多難看。而隨著腳步聲靠近,陌生男子略帶誘哄的嗓音也在他耳中漸漸清晰起來。太宰治在心底計算著時間,覺得似乎好像早了些,但至少兩人停留的地點是在他們事先說過的範圍內。
「啊,真的是很討厭啊。」太宰治再次低喃了聲。
接著,不出他所料,是那人一陣暴怒的吼聲。
太宰治閉上了眼,依舊保持著仰起頭來的姿勢在心中默數到十才離開椅子朝騷動的源頭走去。
「喂,青花魚,你也來的太晚了吧?我都已經解決了!」
無聲掠過滿臉得意的中原中也,太宰治筆直朝著伏倒在地的男人走去。男人雙眼翻白,失去意識,癱軟在泥土上的手臂明顯被擰成了不自然的扭曲,驚愕的表情依然留在臉上。他漠然地站在男人的身體旁,由高而低垂眼看了好一會兒,忽地一腳狠狠踩住了那人的手掌。
手骨喀的一聲立刻傳來碎裂,很慢很慢地,又是一聲接近粉碎的聲音。
中原中也愣了下,隨即上前推開太宰治。
「喂,你在幹麻?這傢伙已經昏……」
「我知道。」
冷冷的,太宰治目光依舊盯著那人的手。
他邊說邊蹲下身,拾起落在地上的槍和一根針管,「迷藥?」
「不是。」中原中也不屑地咂嘴,「比那還糟。」
「喔,催情劑。」
太宰治理所當然似的聳聳肩,手指輕壓,低頭把玩地看著針管中的液體一滴一滴成水花狀從針頭裡噴射出來。
「喂,太宰,這傢伙……」
「嗯?」
「我看應該不是只有販賣人口這麼簡單吧?」中原中也狀似忍不住開了口,沉著臉,意有所指地瞥向對方手中的針管,「首領給你的資料上還寫了什麼嗎?」
「你沒看過任務資料?」
「有。」中原中也頓了下,撇撇嘴,「我不像你是總指揮,所以應該只有一部分。」
終於,太宰治抬起了臉。
他先是沉默地盯著人,而後才以毫無高低起伏的語調向中原中也開口問:「有被碰到?」
「什麼?」
「手?手腕?」
「啊?」
「真可惜,如果是我的話,就會從中也的後頸下手。」
太宰治拍拍膝蓋站起身,邊說邊轉向中原中也。
「後頸、頭髮、耳朵、下巴、肩膀……」那隻沉寂如夜的眼隨著口中的一字一字緩慢滑過中原中也身體上的每個部位,「最後才會是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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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赫然發現其實大家都在等開車嗎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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